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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，中國富豪潘石屹夫婦與美國哈佛大學協議成立一億美元的獎學金，以助中國窮學生入學，有朝一日「鯉魚躍龍門」。
果然立即遭到輿論聲討，斥責潘石屹夫婦「數典忘祖」、「吃裏爬外」，為甚麼不捐錢給中國貧困鄉村的教育；或者，這一億美元捐給潘石屹的家鄉甘肅，又可以改善多少甘肅人的生活？
這些問題都問得很好，批評得很有道理，但為甚麼不捐錢給中國貧困鄉村辦教育？首先，中國是世界上第二大經濟體，GDP僅次美國，難道還缺這區區一億美元的教育撥款？為甚麼中國的鄉村教育依然落後，山區兒童要翻山涉水上學？對這些問題窮追猛打，是不是有可能構成尋釁滋事？雖然罵潘石屹很痛快，但沒有人會冒這個險。
幾年前耶魯大學工商管理課程中國畢業生張磊，捐款八百八十八萬八千八百八十八美元給母校，感謝耶魯給予他的文明教育改變了他一生，也遭中國輿論狠批，也同樣斥其「忘恩負義」，完全不尊重捐款人本身的意願。問題是，中國學生自從八十年代起，就以留學美國為潮流，爭當「海歸」，以求畢業後贏在「國內」同胞的起跑線上。
問題是哈佛之類的美國私立大學，是美國主流族群培育精英的基地，一向有接收捐款的傳統，不像中國或者歐洲大學那樣由政府全包，仰賴的是各種捐款、基金，憑的是校友關係，人際網絡，學生畢業之後回饋母校，是為後人栽樹乘涼。捐款愈多的族群，入讀哈佛的比例愈高，中國富豪捐錢給哈佛，為自己臉上貼金事小，為所有中國學生鋪路才是莫大的善業。
民國初年，美國人司徒雷登在北平興辦燕京大學，缺乏資金，回到美國籌錢，找上美國鋁業大王霍爾。霍爾很慷慨，聽見中國的年輕人沒有上大學的機會，認捐了燕京大學興辦的主要資金，給司徒雷登省了許多工夫。燕京大學在一九四九年之後關閉了，今人所知甚稀。在司徒雷登之前，還有一位美國人劉海瀾（DrHiramLowry），在北京創辦了匯文大學，也就是燕京大學的前身。
劉海瀾還興建了崇門天主教堂，美國總統布殊訪華時，還專程前往望彌撒。如果當時美國的民眾器量狹小，眼紅症嚴重，司徒雷登和劉海瀾都成了「美奸」，可幸美國人的胸襟博大，有此海量，方有耶魯哈佛的國際名學府；有了教育的名牌，才會吸引第三世界的上進青年慕名投奔；十年樹木，人家學成歸國，像張磊一樣，美國的人權和中國的儒家思想相結合，「涓滴之情，湧泉以報」，耶魯既是母校，則畢業生自當微盡孝道，回饋慈母，這不就是中國二千年來孔子學說的實踐？
潘石屹夫婦這筆一億美元是捐給中國大學，還是讓窮學生有機會入讀哈佛，哪一個方案才能真正改變一個中國學生的命運，張磊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？
陶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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